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,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。 叶刚把两本房产证和一张银行卡摞在一起,推到何雅雯面前。 他扯了扯嘴角,像是在笑:“拿好。以后不用两头跑了。”何雅雯愣了一下,低头把钱和卡塞进包里,一句话没说,高跟鞋磕着地面,一步三响地下了台阶。 叶刚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,等人影消失在马路拐角,才慢慢掏出手机。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,他看了很久,最终锁了屏。 01 民政局走廊的空调有点滴水,滴答,滴答,落在不锈钢垃圾桶上。 叶刚坐在长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份离婚协议,已经签好了。 纸是上午才打印的,墨迹都还没干透,他签完最后一笔时握笔的手指节发白,松开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血色。 何雅雯坐在他旁边,忙着涂口红,小镜子里映出她微微上挑的眼角。 她听见叶刚推过来的声音,才抬头扫了一眼桌面。 两本红皮房产证,一摞用皮筋扎着的银行卡,还有一张写了密码的纸条。 纸条背面压着一支旧钢笔,笔帽上磕了一道印子,是他们结婚那年她送的。 “你真想好了?”何雅雯问。 语气不重,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。 叶刚点头,说女儿的学费他另外给,不在这笔钱里。 何雅雯就没再多说,她拿起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,确认地址没错,才塞进包里。 起身时裙摆扫过他的膝盖,他在那瞬间别过头去,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看。 走廊那头有人在吵架,声音穿过半开的门缝,嗡嗡地响。 何雅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说家里的热水器有点漏水,让他有空去修一下。 叶刚说好。 她说那行,走了。 高跟鞋敲着地砖,一声一声,越来越远。 叶刚坐在原地没动,直到工作人员探出头喊“下一位”。 他站起来,把那张已经签过的协议收进口袋,出门时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边灌了半杯凉水。 水流很急,溅了一些在袖口上,他没在意,用手背抹一把,推门走进日光里。 那辆旧货车停在民政局侧门的树荫下。 叶刚上了车,没有立刻点火。 他从座椅底下摸出一包烟,是半个月前买的,还没拆封。 他撕开锡纸点了一根,抽了两口,呛得咳嗽起来。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,何雅雯嫌车里烟味重。 他掐灭烟头,把剩下的半包塞回手套箱,跟一沓旧票据挤在一起。 手机在仪表盘上震了一下。 他扫了一眼,是一条微信:“叶老板,啥时候过来拿新公司的钥匙?”发消息的人姓魏,是他以前带过的工头,如今替他跑腿办事。 叶刚回了一个字:明天。 他发动引擎,货车在午后的车流里缓缓挪动。 空调不太冰,他把窗子摇下来,风灌进来,带着柏油路面蒸腾上来的燥热。 路过城南那套老房子时他减了速,绿铁门半掩着,院子里晾着一件水蓝色衬衫,是何雅雯昨天忘收的。他没有停车,一脚油门开过去了。 到家后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,换了拖鞋,站在客厅中间。 屋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的压缩机的声音,嗡嗡嗡,像什么人一直在心里叹气。 他走进卧室,拉开床头柜最底下那层抽屉。 抽屉里有一摞旧账本,压在账本下面的是一个蓝色布面存折。 叶刚翻开存折,在离婚前两个月那两页,看到两笔取款记录。 一笔七万,一笔五万,间隔三天。 每笔都没有写用途。 他合上存折,把抽屉推了回去。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旧照片,是他们一家三口在西湖边拍的,那会儿女儿刚上小学。 叶刚伸手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,又觉得不妥,重新扶了起来。 他坐在床沿,把鞋带解了又系,系了又解,折腾了三遍,才终于躺下去。 天花板上的灯用了十几年,有一圈发黄的水渍。 他看着那圈水渍,看了整整一个下午。 傍晚时女儿打来电话。 叶晓雨在电话那头声音很轻,问他:“爸,你是不是跟妈离婚了?”叶刚沉默了片刻,说:“别担心。”叶晓雨也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那你们以后还见面吗?”叶刚说:“会见面的。你放假了就来爸这边住。”叶晓雨没再问,只说“知道了”。 挂断电话后,叶刚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抖,他攥了攥拳头,指尖掐进掌心。 02 离婚第三天,何雅雯就从那套老房子里搬走了。 搬家公司来了两个人,她站在楼下指挥,东西不多,几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。 走之前她把钥匙放在门口脚垫底下,给叶刚发了条消息:“钥匙在垫子底下。你记得换锁。” 叶刚看到消息时正蹲在工地上量尺寸,他把手机揣回裤兜,没有回。 那家装修公司的名字还挂在街边的门面上,蓝底白字,“叶氏装饰”。 但门面已经关了三天,玻璃门上贴着“内部装修”的A4纸。 实际上里面确实在搬东西,叶刚让魏兴华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,把仓库里值钱的工具和设备都拉走了。 三十万。 他给母亲打完那通电话之后,手机摔到地上,屏幕碎了。 叶刚没有去修手机,他在工地上蹲了一下午,把量好的尺寸记在本子上。 晚上回家时路过菜市场,买了半斤面条和两个西红柿。 他回到老房子里,烧了一锅水,把面条下进去,看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 西红柿没切,囫囵扔进锅里。 他吃面的时候,电视开着,放的是本地新闻。 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盖过屋子里的安静。 三天后,魏兴华给他带来一个消息:新公司的办公地址已经租好了,在江北路一栋写字楼的九层,半年租金已经